彼岸

　　　　　　　　　　　　　　　　　　寫下這兩個字，似乎就可以觸摸
　　　　　　　　　　　　　　　　　　像波濤下潛行的礁石緩緩
　　　　　　　　　　　　　　　　　　刺中我的身體
　　　　　　　　　　　　　　　　　　黑暗中開花，紅的，一朵一朵
　　　　　　　　　　　　　　　　　　升騰……再淹沒……

　　　　　　　　　　　　　　　　　　它的笑容讓人迷惑，浮浮沉沉
　　　　　　　　　　　　　　　　　　靠過去我就破碎成片片漁火
　　　　　　　　　　　　　　　　　　互相尋找，之后再遺忘……

　　　　　　　　　　　　　　　　　　我的左手已不記得右手，他們重新開始回憶
　　　　　　　　　　　　　　　　　　艱難地忘卻曾經(jīng)的渺小
　　　　　　　　　　　　　　　　　　而絢麗的海市蜃樓從水平面升起，一點一點
　　　　　　　　　　　　　　　　　　旭日般掙扎慘烈
　　　　　　　　　　　　　　　　　　灼傷了我的面龐

　　　　　　　　　　　　　　　　　　雙目飛翔到千里之外…之外…
　　　　　　　　　　　　　　　　　　淚光閃亮 我知道
　　　　　　　　　　　　　　　　　　無能為力，即使不停地移動身體
　　　　　　　　　　　　　　　　　　也不能確定
　　　　　　　　　　　　　　　　　　是否在向前，它時近時遠……

　　　　　　　　　　　　　　　　　　我的夢啊，里里外外涂上白鯨的油
　　　　　　　　　　　　　　　　　　想阻擋風雨但是
　　　　　　　　　　　　　　　　　　當花花綠綠的身體在海灘上撒開了網(wǎng)
　　　　　　　　　　　　　　　　　　我還是忍不住
　　　　　　　　　　　　　　　　　　懷疑它的存在，一遍一遍
　　　　　　　　　　　　　　　　　　克制著憂傷

　　　　　　　　　　　　　　　　　　我在海灘上慢慢寫下這兩個字，看海水緩緩刺入
　　　　　　　　　　　　　　　　　　它的身體，一下一下
　　　　　　　　　　　　　　　　　　流出藍的血，濃稠的，從我的皮膚
　　　　　　　　　　　　　　　　　　我的鱗開始翻卷，夕陽下
　　　　　　　　　　　　　　　　　　我們在一起，腥氣彌散……

　　　　　　　　　　　　　　　　　一罐密封的杏

　　　　　　　　　　　　　　　　　　一定是杏樹告訴了爺爺
　　　　　　　　　　　　　　　　　　我在這樣的清晨總是到園里來
　　　　　　　　　　　　　　　　　　站在早起的菜地旁
　　　　　　　　　　　　　　　　　　看黃金的杏驕傲地
　　　　　　　　　　　　　　　　　　走過爺爺?shù)氖终?br /> 　　　　　　　　　　　　　　　　　　爺爺會說，這顆不軟不硬，剛好

　　　　　　　　　　　　　　　　　　剛好，其實在半個月后的一個陶罐里
　　　　　　　　　　　　　　　　　　它被爺爺神秘地從地窖取出
　　　　　　　　　　　　　　　　　　用袖子擦一擦
　　　　　　　　　　　　　　　　　　再仔細剝?nèi)シ饪诘南?/p>

　　　　　　　　　　　　　　　　　　做完這些，他通常也到菜地里來
　　　　　　　　　　　　　　　　　　舒適地卷一根旱煙
　　　　　　　　　　　　　　　　　　與我并肩坐著

　　　　　　　　　　　　　　　　　　而剛從城里回來的蘭朵
　　　　　　　　　　　　　　　　　　就會抱著罐子大聲地笑
　　　　　　　　　　　　　　　　　　大聲地笑著，在我和爺爺周圍
　　　　　　　　　　　　　　　　　　不停奔跑

　　　　　　　　　　　　　　　　　蘭朵，你的野菜回來了

　　　　　　　　　　　　　　　　　　我不是想念野菜的香
　　　　　　　　　　　　　　　　　　這個東北的早晨
　　　　　　　　　　　　　　　　　　春天的早晨
　　　　　　　　　　　　　　　　　　云肥沃得可以長出野菜來
　　　　　　　　　　　　　　　　　　一個頭發(fā)稀疏的小姑娘
　　　　　　　　　　　　　　　　　　破舊的布裙上，沾著新鮮的泥巴
　　　　　　　　　　　　　　　　　　她腳步匆匆，要去看她的野菜
　　　　　　　　　　　　　　　　　　我說，蘭朵，你的野菜回來了
　　　　　　　　　　　　　　　　　　就在山那邊兒
　　　　　　　　　　　　　　　　　　我看到她嫩綠的小胳膊了
 

　　　　　　　　　　　　　　　　　小人兒

　　　　　　　　　　　　　　　　　　回來吧，小人兒
　　　　　　　　　　　　　　　　　　給我唱《兩只蝴蝶》的第一句
　　　　　　　　　　　　　　　　　　反反復復就唱這一句

　　　　　　　　　　　　　　　　　　雪做的小人兒
　　　　　　　　　　　　　　　　　　一笑就有雪花抖落
　　　　　　　　　　　　　　　　　　親一下，要化掉……

　　　　　　　　　　　　　　　　　　躺在鋪著小花的山坡
　　　　　　　　　　　　　　　　　　像一只撒嬌的羔羊
　　　　　　　　　　　　　　　　　　我的小人兒

　　　　　　　　　　　　　　　　　　你唱
　　　　　　　　　　　　　　　　　　親愛的，你慢慢飛
　　　　　　　　　　　　　　　　　　在離開你的途中
　　　　　　　　　　　　　　　　　　翅膀漸漸變得潮濕

　　　　　　　　　　　　　　　　　今天晚上

　　　　　　　　　　　　　　　　　　今天晚上，我忽然想把心情取下來
　　　　　　　　　　　　　　　　　　裝進竹籃，就掛在房粱上
　　　　　　　　　　　　　　　　　　我想到院子里小坐一會兒
　　　　　　　　　　　　　　　　　　卷一顆旱煙，慢慢地
　　　　　　　　　　　　　　　　　　我會卷的很仔細
　　　　　　　　　　　　　　　　　　很好看，把煙頭上的紙捻輕輕掐掉
　　　　　　　　　　　　　　　　　　然后，借著月光
　　　　　　　　　　　　　　　　　　給你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