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元月16日,遼西的天晴朗無風(fēng),是冬天里難得的好天。在興城市西關(guān)七彩城的一幢住宅樓下,一陣噼里啪啦的鞭炮聲劃破小城的寂靜。人們互相詢問,誰家在辦喜事?“聽說是三樓的老陳家,給臥床17年的媳婦辦66歲壽宴。”一位女鄰居對另一位鄰居說。“我怎么沒聽說三樓還有一個癱瘓17年的媳婦?”又一個鄰居問。“那是老陳不善言辭,不說給大家聽,你上哪兒知道啊!”還是知道點兒內(nèi)情的第一個女鄰居道出一點實情。“太難得了,癱瘓17年,還給過66歲生日,真是不容易??!”又一個鄰居動情地驚訝著。
老陳叫陳德江,妻子叫苑麗云。此時此刻,躺在床上的苑麗云僵硬的臉上還是露出幸福的笑容。也許她的心中在感激丈夫陳德江17年來相濡以沫的堅守,享受這種至親至深的真愛,不會想到自己能活到66歲,還辦一場壽宴來慶祝自己的生日,真是幸福啊。17年來日復(fù)一日的苦苦相守,無微不至的照顧如電影慢鏡頭一樣在她大腦中回放……
幸福的家庭都是相似的
陳德江1952年3月3日出生在興城市圍屏滿族鄉(xiāng)團瓢村。父親是興城軸承廠工人,母親做家務(wù)。他雖然只讀了小學(xué)6年的課程,可受的家教卻是傳統(tǒng)的仁、義、禮、智、信。他姥爺是清末文武秀才。他的母親是大家閨秀,不但有文化,還賢淑明理,對陳德江的影響既是言傳身教,又是潛移默化的。做人的好品質(zhì)在他幼小的心靈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陳德江十四五歲就到生產(chǎn)隊干活。他放過羊、耕過地,身材雖小,卻非常要強。1970年春天,他到興城工業(yè)二局圍屏綜合廠學(xué)木匠,當(dāng)上了工人。半年后,也就是這年的冬天,陳德江應(yīng)征入伍,到本溪當(dāng)兵。6年后,他復(fù)員時,身高已由原來的 1.58長到1.67米,成了一個大小伙子。
復(fù)員后,陳德江被分配到興城市生產(chǎn)資料公司,當(dāng)上了一名采購員,負責(zé)農(nóng)資采購工作;到1995年時,他又被分到供應(yīng)公司;再后來,他當(dāng)上了公司的副總經(jīng)理,工作上積極上進,為人更是沒得說。陳德江的工作生活步入正軌。
再說妻子苑麗云,她出生在興城市東辛莊鎮(zhèn)孫嶺村,1970年曾在“三線”工程工作過,1973年是興城堿廠鄉(xiāng)供銷社的員工,1974年是縣農(nóng)委的打字員,1976年是圍屏供銷社的副書記,1981年回到興城廢品公司,1995年成為廢品公司的總經(jīng)理。
兩人的簡歷告訴我們,陳德江和苑麗云都是工作有成績、事業(yè)有追求的人。
那是1978年的春天,還是采購員的陳德江迎娶了任供銷社副書記的苑麗云。一對相親相愛的戀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他們覺得生活美滿、婚姻幸福。第二年的春天,女兒小靜的到來,更是給這個美滿幸福的家庭增添了無限的樂趣。他們覺得生活有希望,美好的未來就在眼前。
在20年看似平淡的生活中,伴隨著孩子小靜的成長,陳德江夫妻的日子過得殷實快樂。二人事業(yè)得到進步,一個當(dāng)上了副經(jīng)理,另一個也當(dāng)上了副經(jīng)理。孩子也考上了大學(xué),有了工作。他們樓房也住上了,日子如火炭般紅火。看著活潑懂事的孩子,三口人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憧憬著更加幸福的明天!
不幸的家庭自有它的不幸
天有不測風(fēng)云,人有旦夕禍福。1997年7月14日,苑麗云晚上下班回到家,覺得頭疼,便對丈夫說:“老陳,我的頭有點疼。”陳德江說:“那趕緊去看看吧!”
陳德江沒有耽擱,帶著妻子來到興城西關(guān)醫(yī)院門診部,讓主任趕緊檢查,沒有查出什么病來。
第二日,也就是7月15日,廢品公司來了幾位客人,來參加16日的海會。苑麗云還陪客人吃飯,沒敢喝一口酒,當(dāng)晚回家上樓時,一個趔趄,差點兒摔倒,被妹妹扶住了。
7月16日,一個不幸的消息從興城一七六醫(yī)院傳來:“苑麗云得腦血栓了。”陳德江的腦袋“轟”的一聲。親友、同事都不敢相信,一個事業(yè)如日中天的能干女人,怎么一下子得腦血栓了呢?
可是,病情就是事實,是用CT機確診無誤的。對陳德江一家來說,這就是晴天霹靂,讓人難以接受。女兒小靜更是悲痛欲絕,說什么也不相信母親得了這樣的病。
接下來的時間,陳德江來不及多加思考,趕緊籌錢治病,住院、買好藥、打點滴、做飯、送飯,還要喂飯。妻子一場病下來,老陳消瘦了不少。
經(jīng)過一個月的緊張搶救,苑麗云的病情總算是穩(wěn)定了??墒牵瑳]多久,又犯了。而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更難治療。
陳德江自己在想,妻子咋得這個病啊,多么要強的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干工作,大大方方為人,可病來如山倒,說不行就不行了。連自己的工作也受到影響,三天打魚兩天曬網(wǎng)的,長時間哪行??!
更嚴重的后果還在后頭。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苑麗云犯了四次病,一次比一次嚴重,一次比一次難治療?;ǖ袅思依锏氖畮兹f積蓄不說,病沒治好,這人也要廢了。真如五雷轟頂,陳德江幾乎陷入絕望境地……
而此時的苑麗云,躺在床榻之上,也不會說,也不會動,面無表情,如植物人一般僵僵地躺在臥室里。家里沉悶的氣氛,讓人看不到一絲生機……
“日子不好過也得過呀”
妻子病倒了,家里的頂梁柱就少了一根,這個原來幸福的殿堂此刻傾斜了。連上學(xué)的女兒也不能安心學(xué)業(yè)了,她一想起母親的病情就哭個不停。而陳德江,男兒有淚不輕彈,不能在女兒和親人面前意志脆弱,更不能哭泣。
陳德江只能選擇面對現(xiàn)實,再難再苦的日子自己也得過。他一邊向單位如實匯報了家里的情況,爭得領(lǐng)導(dǎo)的理解,一邊籌錢為妻子保守治療。盡管痊愈的可能性很渺茫,可他不肯放棄,只要有一線希望,他都要盡心努力!
錢是沒少花,勁兒也沒少費。陳德江努力了,可妻子苑麗云的病情并沒出現(xiàn)轉(zhuǎn)機,而是像凝固了的時間,將愛妻定格在不治之癥確診的那個日子。
又到飯時了,陳德江看著如死人般的妻子傷心不已,又可憐萬分。他百感交集,默言默語道:“妻啊,你咋得了這個病,讓你遭罪受苦了!”妻子好像看出了丈夫的心思,又好像聽明白了他的話語,豆大的淚滴噙在眼角。陳德江更是傷心欲絕,差一點哭出聲來。他強忍悲哀,還是拿出食品和注射器,往妻子鼻腔注射流食。這一注射啊,就是三個月,兩個小時就要注射一遍。這還不算,還要時時掀開被子,看妻子是否大小便了,如果便了得趕緊收拾。
苑麗云住院時,醫(yī)生就對陳德江說過:“她要遭罪,你要糟心?。?rdquo;
屋漏偏逢連雨天。在2000年左右,一些公司不景氣,紛紛倒閉。陳德江的供應(yīng)公司和苑麗云的廢品公司也不能幸免——他們倆工資沒有了。這本來就十分困難的家庭,又雪上加霜,生活艱難,無以為計。
而此時的陳德江家,因是本棟居民樓居民自己燒暖氣,不能多燒鍋爐。“屋里只有四五度,很冷。有一年冬天,為了省錢還沒有取暖。想想這樣的日子是怎么過來的呀?日子不好過也得過呀!”陳德江動情地說。
男兒有淚也得彈
苑麗云生病時,女兒小靜才20歲。不管是上大學(xué),還是上班,只要有時間,小靜總是在家里幫助爸爸洗洗涮涮給母親擦身體。小靜說:“我多干點兒,父親就少干點兒。也算是我在報答父母的養(yǎng)育之恩。”
女兒小靜是個懂事的孩子。陳德江非常自豪地告訴大家,要不是女兒的孝順和付出,要不是女兒的堅守和努力,要不是女兒的照顧和執(zhí)著,也許自己扛不到17年后的今天。
自從愛妻得病后,陳德江幾乎就穿衣服蜷縮在床上。他睡不著覺,心情不好啊!苑麗云要兩個小時就吃一遍流食,一會兒給翻個身,一會兒又接屎尿,他哪能睡得下??!
有一天,正趕上岳母73歲壽辰,女兒和親屬們都到岳母家去了,家里只有陳德江在照料苑麗云。他先拖拖地,又收拾收拾廚房。間隙中,他就去看看妻子,可一時沒照顧到,妻子“嗡”的一聲響動之后,可不好啦,簡直就是一場災(zāi)難。妻子肚子不好,便了小褥子一下子。陳德江趕緊將小褥子撤下。把妻子擦干凈。一轉(zhuǎn)身功夫,又便了,這回便得大褥子都是。老陳也顧不上休息和多想,又撤換大褥子。這還不說,還把被子也弄臟了。這時陳德江再看屋里,地上、椅子上,一片又一片,一堆又一堆,都是沾滿了妻子大便的臟被褥??粗粗?,他哭了,淚水像斷線的珠子不停地落下來。一顆顆,砸得他心直疼。他說:“我咋這個命啊,真是醫(yī)生說的,你遭罪,我受苦啊!”
俗話說,久病成醫(yī)。這病雖然不是得在陳德江身上,但17年照顧妻子,他已掌握了大量的中醫(yī)藥知識,連針灸也學(xué)會了。妻子有其他的病自己不知道,有時只會“嗡”的一聲,也不知是要大便還是哪兒不舒服。為了能正常溝通,經(jīng)過多年的摸索,陳德江和女兒發(fā)明了用漢字牌和苑麗云交流的辦法。因妻子做過打字員工作,對拼音非常熟悉。女兒將常用字按聲母順序?qū)懙郊埌迳?,然后就拿著紙板問母親要干什么事?“是這一頁嗎?是這一排嗎?是上半部分嗎?是下半部分嗎……費時費勁一個字一個字地去猜,然后再一個字一個字地拼在一起,組成一句話,就知道母親要干什么了。就是這拼字的紙板,兩年就要換一遍。紙板雖小,發(fā)揮的作用可大啊!紙板雖小,更是親情的濃縮??!
有了溝通,陳德江就能給妻子治病了。他拔罐、針灸,治頭痛、牙痛、感冒、嘴歪等病癥,好讓妻子過得舒服些。
妻子吃飯不能咀嚼,只能吞咽。喂不好,很容易卡住。她的舌頭已萎縮,有時吃飯嗆了,噴出來,就噴陳德江身上、床上到處都是。就連吃餃子也要先給弄碎了,再喂下去。妻子吃飯定時定量,很有規(guī)律。而陳德江卻時常糊弄自己,常常是不愛吃飯,就餓著,睡不著完整覺,就打個盹兒。
17年,陳德江幾乎每天都在幫助妻子翻身、喂飯、洗澡、接大小便。17年,就是喂飯,一勺勺,6000多天,喂下去一噸半的大米飯,而這大小便失禁,收拾多少次,翻多少回身,洗多少回澡,陳德江已無法計算了!
看著陳德江辛苦無助的日子,大家都勸他離婚再找一個人來共同照顧病人。陳德江說:“可我一個人遭罪吧,別再拖累別人了,更何況這樣一來對苑麗云也不公平,我不能不念夫妻情分啊!”
望著躺在病床上的妻子,陳德江心潮起伏。有時想一想,苑麗云也夠可憐的。還有女兒小靜,也是個可憐的孩子。為了她們,自己還得堅強地生活??!
“最困難時身上只有七毛錢”
這些年,因給妻子治病,陳德江花光積蓄不說,還欠下巨額外債,因妻子不能離開人照顧,只能把自己拴在家里??申惖陆睦锊桓拾?!他當(dāng)過供應(yīng)公司副經(jīng)理,會做生意。即便是現(xiàn)在,他也常常學(xué)習(xí)經(jīng)商的知識,接受新鮮的理念。為此,他常常想在時間允許的情況下做點生意,好貼補家用。
前些年,陳德江在圍屏鄉(xiāng)的一個河邊收購不少土豆,磨制淀粉??商旃蛔髅溃粓霰┯暌u來,幾千斤曬在屋頂?shù)牡矸蹧_得一塌糊涂,而七千斤的土豆更是順流而下,無影無蹤。有人在幾公里外的河里都撿到了土豆袋子。這一賠又是幾萬塊錢啊!
2006年的一天,陳德江應(yīng)邀去一家公司管賬,搞土建工程。老板沒掙到錢,自己也跟著受累。一天清晨,他想買一塊面包充饑,可一摸兜兒,只剩下7毛錢。一塊面包要一元錢,連塊面包都買不起,他只能餓肚子。這次打工,沒掙到錢不說,還搭上了乘車費。陳德江不無感慨地說:“家有不幸,自己啥也干不起來,就是遭罪受苦??!”
剛搶救妻子那會兒,20天花了5萬元。一天藥費、床費得2000多元。那些年,興城市的血栓醫(yī)院、246醫(yī)院、市醫(yī)院、810醫(yī)院都治過了。“后來,一個療養(yǎng)院的魏主任和他兒子都是來家里給苑麗云打針、治病,不就是看我困難,讓我省幾個錢嘛?,F(xiàn)在想來,多虧這些好心人啊,也要感謝他們??!”陳德江嘮到動情處,聲音有些哽咽。
大家都知道,照看癱瘓在床的病人是最難的,何況是幾近植物人的病人呢!這17年來,苑麗云只得過一次褥瘡,硬是讓陳德江用針灸給治好了。“這么多年,生活這么困難,你沒有向街道和民政部門申請過困難補助嗎?”記者問。“沒有,我不想給組織找麻煩。我也不想讓大家都知道我家的情況,默默地支撐著吧!”陳德江緩慢地說。
陳德江的家只有簡單的家具,不能說屋里有多么干凈。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苑麗云,看不出這是有癱瘓病人的家,因為他家里沒有異味。只憑這一點,我們就確信陳德江照看苑麗云是盡心盡力的,是殷勤周到的,是講究方法的。陳德江的這種真情、這種精神、這種品質(zhì),足以讓知道他們故事的人動情動容,足以讓同床異夢的夫妻汗顏,足以讓缺少親情的人們無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