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嫂是我們鄉(xiāng)下十里八村公認最漂亮的姑娘。當年有很多小伙子追求她，四哥光榮勝出了。我第一次看到四嫂，是她和四哥訂親時來我家認門兒。我和小伙伴們在院門口玩耍，四哥引路，四嫂來做客，四嫂容貌俊俏，腰身窈窕，推著自行車從我身邊走過，有淡雅的清香飄散開來。我驕傲地問小伙伴們：我嫂子好看不？往后咱們也找這樣的媳婦。小伙伴們笑著起哄。
四嫂馮平和四哥趙科原本在讀中學時就相識，四哥是優(yōu)秀的學生干部。四嫂嫁到我家，是我四哥緣分好，也是我們家有福氣。四嫂選擇了一個好人，卻選擇了一個境況最差的家庭：爺爺和奶奶年過古稀，坐在炕頭上，喪失了勞動能力；二哥和三哥因類風濕病癱瘓十多年了，一個整天躺在炕梢，一個白天黑夜都佝僂萎縮在墻角的靠椅里；那一年我十二歲，也患上了類風濕病，走路一瘸一拐的。后來，四嫂說，面對這樣一個家庭，她也猶豫過，是她的父親對她說：“若是找個家好的，人不如意，將來也會后悔，找對象，人是第一位的。進家門過日子，苦點累點都沒啥。”四嫂敢嫁進門來，真是需要勇氣的。我總覺得四嫂就像神話中的仙女，看到我媽媽太苦了，就來到我家?guī)臀覌寢專蛘呤巧咸炫伤纳┻@個天使給我家送來希望與力量。漂亮媳婦進寒門，四嫂像一束陽光照亮了我們這個被灰暗陰霾命運籠罩的病貧家庭。
四嫂進門后從未嫌棄過老人和病人。做好飯菜，四嫂總是先端到老人和病人面前，媽媽給我們病人換下衣裳來，四嫂就拿過去洗。最初，病哥哥都對勞煩弟媳婦不好意思，四嫂笑說：“我們是一家人了，別把我當弟媳婦，當妹妹看，就好了。”奶奶年齡大了，行動不靈便，遇到肚子不好時，臟了衣褲，媽媽和四嫂幫著奶奶脫下來，就在院中洗。奶奶不好意思地說：“老了，不中用了，拖累你們了。” 四嫂說：“人都有老的時候，俺們老了那天，還興許趕不上您身體這么好呢。“說得奶奶開心笑了。幾年里，爺爺、奶奶相繼過世，在炕上躺了十八年的三哥也病故了，小弟弟我治療無望癱瘓，這連串的大變故后，家庭生活又遇到了新的困難。一九九五年爆發(fā)了大洪水，我們家的舊式土坯房被沖倒了。在垮塌的老房子前，老父母雙雙落淚。四嫂勸慰老人說：“爸，媽，有我們住的，就有您們住的；有我們吃的，就有你們吃的。”四哥和四嫂新建的房子是磚瓦的，挺住了洪水的沖擊，我們全家人都擠住到了一起。老父母年紀大了，無力再蓋新房，四哥和四嫂就挑起了給我們建新房的重擔，三年后，四哥和四嫂辛辛苦苦地在廢墟上為我們家蓋起了明亮的新瓦房，全家人又有了笑容。
父親晚年患腦萎縮病，神志不清，出走不認家門，有時還打人。只有四嫂去哄勸，父親才會安靜下來。有時父親像孩子一樣不吃飯，四嫂就一勺勺給父親喂飯，父親一邊流淚一邊吃飯，老母親也哭。四嫂勸母親放寬心，咱們全家人在一起，湊合著好好活。三年后，老父親過世了，人們在葬禮上都稱贊四嫂是好人。四嫂說：“這樣的家庭，外人看了都會幫一把，何況是自家人呢。”
后來，老母親也到了需要照顧的年歲，四嫂不再讓母親做家務，家里和田里的活計，四嫂都一手包了。忙得緊了，有一回，四嫂因腦供血不足摔倒，臉色灰白，貧血昏暈，神志不清，痛苦嘔吐，腦后腫起了大包，四哥背四嫂上汽車，送去縣醫(yī)院治療。住院兩天，身體稍有恢復，四嫂就堅持出院，大夫和親友都勸四嫂多治幾天，四嫂說：“家里還有老人和倆病人等著我呢。”
在俺們小村莊里，親友和鄉(xiāng)親們一提起四嫂，就挑大拇指稱贊，說她是勤勞賢惠、敬老愛親的好媳婦，都為她婚后三十多年來伺奉爺爺奶奶公爹婆母四位老人和三個患類風濕病癱瘓兄弟的愛心付出而感動。
我家缺少干活的人，父親和四哥是教師，家里、田里的活計主要依靠母親和四嫂，四嫂懷孕后腆著大肚子去鏟壟，差點把孩子生在田地頭。四嫂操持家務，忙得沒時間抱孩子，孩子交給老人和病人們帶著，只有在孩子餓了想吃奶的時候，才喊四嫂來喂，四嫂這時候方能歇一歇，獲得媽媽摟抱孩子的歡樂。小侄洪洋三、四歲的時候，就給病大伯們倒尿瓶，四嫂從來沒有阻止過，沒有嫌這樣會臟污了孩子。我家的房門檻很高，小孩子過門檻像爬墻一樣，有一天，小侄拿著尿瓶過門檻時，絆倒了，門檻外是踏板石，尿瓶就是玻璃罐頭瓶代用的，瓶子摔碎了，小侄跌哭了，眉頭和兩只小手扎破淌血了。且不說尿瓶玻璃碎片是否有菌，最讓人后怕的是正巧扎破在眼眶眉毛里，差一點就碰到眼睛，真是萬幸！現在侄兒已經三十歲，可是眉頭上的疤痕還在。侄兒從來沒有為這塊疤痕抱怨過。小孩子受傷，最疼處在母親心頭，可四嫂這位母親也沒為孩子抱怨過。
四嫂在家庭日常生活中幫我們做的，就必不可少有倒尿瓶、倒糞桶這項活計。我們病人有事情大都喊媽媽，可是偶爾就會有媽媽外出不在家而我們病人又憋不住的時候，記得四嫂第一次幫我倒糞桶就是媽媽沒在家，我又恰巧肚子疼，掙扎著倚在炕沿邊，勉強拉完后，拄著拐杖想自己把糞桶送出去。我身體強直，不能彎腰，拄一支拐杖，用另一支拐杖反過來勾著桶梁。忍著關節(jié)疼，慢慢挪蹭到房門口，四嫂正在院墻邊篩黃豆，急忙趕過來說：咋不吱一聲？我不好意思地苦笑說：我能行。四嫂說：快給我吧。四嫂拎桶去房后了。原本不好意喊四嫂做這種事情，后來也就習以為常了，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
起初十年間，四嫂是我母親的幫手，后來母親也老了，四嫂就不讓老母親再做飯干農活，只讓老母親照看二哥和我這對病兄弟。老母親患病住院，四嫂天天陪護照料，陌生人看了，沒想到是婆媳，誤以為是母女。婆媳關系是人倫中非常微妙的親情，處理不好就導致家庭不幸福。四嫂之所以這么好，有極大一部分是源于我媽媽的領教。四嫂在娘家是老疙瘩，最小的女兒，哥哥姐姐們寵護著，沒吃過什么時候苦，但是有一點，四嫂做少女時，她的母親得病了，沒能教導四嫂做女紅針線活計。那時因為生活條件不好，家家的女人們都需要做針線活計。四嫂進門后，給四哥的褲子縫一條拉鏈，結果，縫在外面了，成了明拉鏈。四哥苦笑著來找媽媽，說我四嫂不好意思過來問我媽媽怎么縫才對。我媽媽就手把手教我四嫂。再后來，四嫂生了小孩，給孩子做棉襖，也做錯了，媽媽就親手返工拆線，告訴四嫂重新做，指導她怎么縫。奶奶在世時，給我四嫂講過，我媽媽當年照料我爸爸的奶奶的事情，我太奶奶嚴重氣管炎，佝僂蜷曲在炕頭，連串咳嗽，還便秘，我母親就幫我太奶奶摳大便。
家風傳承！
在母親突發(fā)腦溢血猝然過世時，我和二哥雖然大悲痛，但并沒有驚慌失措，就是因為有四嫂——
父母相繼過世后，二哥和我就完全依賴四嫂照料了，吃喝拉撒，洗腳，倒尿桶，全是四嫂一把手在勞作，我們愛吃爛熟一些、軟乎一些的，四嫂做飯就以我們的口味為主，不讓我們冷著、餓著。四嫂總是微笑著做這一切。如果四嫂在照料我們時，是沒好臉色地做，那我們也難于接受。四哥有時候下班回到家，還因為家里或者單位的什么事情而皺緊眉頭，但四嫂臉上的笑容總是晴朗的，很少有陰天的日子。四嫂的笑容，在白天是我們家的太陽，在夜晚是從不缺虧的圓滿的月亮，母愛的光輝照亮了痛苦的暗角。
我感恩四嫂，也同樣感激四嫂的娘家人，四嫂的老父親和哥哥、姐姐、嫂子們都支持鼓勵她，沒有一個人挑撥說“那樣一個破大家，你管不起，別管了”。我記得，四嫂的老父親來我家串門，對女兒說：這個家里，老的老、病的病，你婆母不容易，你要幫婆母多干一點。四嫂的老父親過世多年了，這句話，我永遠也忘不了。
四嫂有很多機會可以放手不管我們，比如，1995年大洪水沖倒房屋后，四哥上班的學校里很多老師就干脆把家遷到鎮(zhèn)里或者縣城，四哥和四嫂也有了心思。老父母及二哥和我都不想搬家，一是戀故土，二是覺得在村子里家族親友多，遇到事情更容易有照應。四哥和四嫂從沒有想到丟下我們，就放棄了搬家的念頭，我們拖累了四哥和四嫂。
四嫂的所作所為，耳濡目染地帶動了她的兒子和兒媳婦，還有小孫子，都對老人和病人都非常好。我若是讀書寫字吃飯晚一點，小侄孫就一直陪著我，直到把我拉上飯桌一起吃。四嫂嫁進門時，我十二歲，三十年過去了，因為我患病沒有成家，在嫂子心中，我依然是那個沒有長大的少年，把我當孩子一樣看待。當年，四嫂給侄兒買了好吃的，總要分給我一些，并告訴孩子“給你老叔點兒”。四哥買了兩根豬排骨，四嫂燉酸菜，然后，把排骨分給我和小侄一人一根。
還有兩件小事，許多年過去，我也忘不了：一天清早，天陰得要下雨，怕淋濕柴禾，家里人搶著堆柴垛，媽媽沒來得及做早飯，我就空著肚子一瘸一拐地去上學了。我正在教室里聽老師講課，忽然看到四嫂打著傘來到教室門口，原來是特意給我買了兩根大麻花送過來。那時候，生活困難，鄉(xiāng)村家家都是一天吃兩頓飯，孩子餓肚子上一天學是常事。四嫂笑著遞給我大麻花，說：“有四嫂了，就不能讓你餓著肚子上學。”這讓我在同學們面前非常有面子，很驕傲，有四嫂真好！四嫂生小孩后，有一天下午我放學回到家，餓了，四嫂就給我盛了一大碗白面湯。當時天天吃高粱米飯和玉米面餑餑的粗糧，細糧難得吃到，我高興得狼吞虎咽地吃光了，四嫂還要給我盛面湯，媽媽不讓了。原來，這是因為四嫂身體瘦弱，奶水少，媽媽買了豬蹄煮湯，燉白面疙瘩，給四嫂催奶的。而且，催奶偏方要求不放鹽，怪不得四嫂給我在面湯上澆了醬油。就是這樣的“好吃的”，四嫂也分給我一些。
前幾年，我因為貪戀在電腦前，雙腳在涼地上久了，犯胃寒引起胃痙攣，接連幾個晚上痛得厲害，額頭浸出了豆大的汗珠。打電話把村里的醫(yī)生催來，都沒有好辦法，可四嫂有辦法，她去縣城給我買了一個小電熱毯，縫在厚棉墊里，鋪在腳下，我再也沒胃疼過。
2006年，老媽媽陪護我去醫(yī)院做人工關節(jié)置換手術，從春天到秋天，這四個多月里，因為有四嫂在家里照料病二哥，老媽媽才能夠放心地全撲在我身上。當時，四嫂不僅要天天照料二哥，我手術時，侄媳婦正好生小孩子。那一段時日，四嫂照料病二哥，照料侄媳婦，照料小孫子，真是難為她了。我能夠在癱瘓十八年后重新站起來，有四嫂的功勞。
在這些之外，四嫂還給予我另一次生命健康的更新。我的腎結石感染，有膿性炎癥，因為我是先天畸形腎，又是稀有特殊血型，沈陽最好的三家大醫(yī)院都治不了我的腎病，讓我轉院去北京治療?？墒?，在我們村莊里，別說我是沒有收入不能完全自理的殘疾病人，就是富裕一些的人家，又有誰能去北京治病呢？就在我?guī)缀踅^望的時候，四嫂和四哥把家里的糧食賣了，湊起全部積蓄，讓侄兒陪護我去北京。四嫂送我上車時說：錢不夠的話，告訴家里，我們再給你借。我低下頭不敢再看四嫂，怕淚水掉下來。我心里非常明白，假若四嫂自己有病了，她都舍不得花這么多錢去北京治療。
有位作家老師對我說：“身罹疾患，是你的不幸；有此嫂娘，是你的幸運。”一位朋友來我家做客，悄悄對我說：“一般家中長年有病人，屋里都會有一種難聞的外味，可你家沒有。”我說：“這都是因為四嫂辛勤打掃，清理衛(wèi)生。”四嫂贏弱得略顯單薄的身子骨里，充滿了清潔的精神力量。
我是一位農民作家。在四嫂和全家人的照料下，在遼寧省作家協(xié)會領導老師的關懷下，我這個病癱整整十八年的人，被黨和政府救助治療，免費置換人工雙髖關節(jié)，重新站立起來學會走路，并且登上了長城和泰山；初中只讀了一半的我，在鄉(xiāng)下小屋里創(chuàng)作的長篇小說《馬說》發(fā)表在最高端大型文學刊物《中國作家》上，被《中華文學選刊》頭題選載，獲得了沈陽市五個一工程獎；我被聘任為遼寧省作家協(xié)會正式簽約作家，是簽約作家制度實行九屆十八年來首位獲此殊榮的殘疾人作家。中國作家協(xié)會公布2013年新發(fā)展批準入會名單，我也榜上有名，是沈陽市第一位農民殘疾人國家級作協(xié)會員。因病少年失學的我，通過自學，獲得了文學創(chuàng)作專業(yè)二級的副高職稱，相當于副教授；我被國家新聞出版署評選為“2013年度全國十大讀書人物”，是遼寧省唯一獲得此項榮譽稱號的人。在殘聯組織的大力支持下，我創(chuàng)建了沈陽市殘疾人作家協(xié)會，這是在民政部門注冊的正規(guī)社團，又創(chuàng)辦了全國范圍內第一本較大型殘疾人文學刊物，和愛好文學藝術的殘疾人兄弟姐妹一起進步，為殘疾人文化事業(yè)做一點力所能及的努力。我取得這些成績，有賴于四嫂多年照料我溫飽，我才能安心學習創(chuàng)作。
2011年夏天，市政府和殘聯組織關懷安排我到沈陽殘聯通訊雜志社任記者、編輯，我光榮地成為從事文化打工的農民工，實現了自食其力和生活自立。起初，四嫂不放心我一個人來到城市，想留下我在村里家中，又怕影響我的事業(yè)發(fā)展。之后，四嫂經常打電話問我生活得怎么樣，還經常來看我，幫我洗衣洗腳清掃房間。在省作協(xié)和市文聯為我舉辦創(chuàng)作研討會時，我特別邀請四嫂到場，主持會議的高海濤老師說：“在趙凱收獲喜悅的時刻，照顧他從小至今的嫂子應該來一起分享。”四嫂在發(fā)言時，非常質樸地說出了心里話，就是惦記我自己在城市生活不容易，希望我能早點找到個媳婦代替她來照料我。我來到城市了，但有時依然要倚靠四嫂：2013年春天，我因為炎癥要輸液一周，在城市治療，身邊沒有人照料，我打電話給四嫂，四嫂對我說：“你快回家來打滴流吧。”我真的回去了?；丶遥簨寢尣辉诹?，還有四嫂。
2013年元旦，二哥趙永文因重感冒引發(fā)綜合癥于醫(yī)院中病故。二哥病危的半個月，四嫂和四哥一起盡心盡力照料，白天黑夜地陪在病床邊。病友們看到四嫂幫二哥擦身、倒尿、換衣服，都感動贊嘆。四嫂笑說：“丈夫的哥哥，也是我的哥哥。”二哥解脫了痛苦，四嫂三十年來為我們家的關愛付出也做到了善始善終。鄉(xiāng)鎮(zhèn)婦聯領導郭敏大姐對四嫂說：“如果只做一天，我比你做得還好呢，但一做三十年，我比不了。”四嫂被授予沈陽市道德模范稱號，在婦女節(jié)時和各界婦女代表一起受到沈陽市委曾維書記的接見。市婦聯打電話邀請我四嫂參加一些活動時，四嫂還每次都和人家商量：讓別人去吧，我不參加了。我“恨鐵不成鋼”地對四嫂說：別人想找這種機會都難，這是榮譽，你老躲什么，怕啥呀？四嫂靦腆地嗤嗤笑。她不是和上級客氣，是真想推托掉，她習慣了村里家里的生活，到隆重的大場所中怯場。曾維書記聽完婦女代表的報告發(fā)言后，總結說“馮平的家庭是最幸福的，一炕的病人，可因為有了你，痛苦就少了。”
記者采訪時，問及四嫂照料我們的事情，希望我說得很多，在細節(jié)上很豐富。然而，我恰恰有時候說不出來。四嫂照料我們三十年，其實都是家庭日常生活瑣事，很單調，年復一年，今天是昨天的重復，今年是去年的重復，我們在屋子里連季節(jié)的變化都忽略了，仿佛只有白天與黑夜。四嫂對我們家最大的貢獻，是支撐起了我們貧病家庭的日子；四嫂最令人感動的是為我們家辛勤勞苦付出三十年沒有抱怨的長度，時間證明了一個普通平凡女人的不平凡，可以說是偉大，母性之愛的偉大。從母親到四嫂，女人是我們家的堅實支柱，保證了家庭沒有坍塌。母親和四嫂，她們讀書不多，并沒有刻意去按照道德規(guī)范去做，但中華民族的傳統(tǒng)美德潛移默化地活在她們的骨子里。四嫂所做的只是家庭生活的日常小事，她并沒有想到會獲得黨和政府暨社會的表彰。她的愿望非常樸素，就是親人和睦，家庭幸福，不求大富大貴，只盼平安吉祥。幸福是多種多樣的，我感動于黃梅戲《天仙配》一句唱詞：夫妻恩愛苦也甜！我們一家人親情相依，融洽和睦過日子，清貧中也有笑聲，痛苦中也有愛的溫暖。我在創(chuàng)作長篇小說《馬說》時，讓男主人公對兒子說過一句話：“你要記著，你媳婦是在咱們家危難的時候來的，是咱們家的媳婦，也是咱們家的恩人。”這話就是我因四嫂有感而發(fā)的，是我想對四嫂說的話：四嫂是我家的媳婦，也是我們家的恩人！電視臺記者采訪四嫂時，讓我對著鏡頭說一句感謝四嫂的話，我卻難于開口，我從來沒有對四嫂當面說過感謝的話，大恩不言謝。如果一定要對四嫂說一句話來表達感激，那么，我發(fā)自肺腑最想說的是：
我愛四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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